第(1/3)页 连抽了两根烟,烟雾还没散尽。 姜旭东将烟头按进烟灰缸,指尖碾了两圈才松开。 刚才被震撼到抽烟的失态,已经从他脸上彻底消失了。 此刻终于调整过来,脑子里把苏航天的话反复推演了十来次,眉头从聚到散,然后沉声开口。 “思路确实惊艳。” “但你这套模型里,至少有三个致命漏洞。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越过杯沿,直直落在苏航天脸上。 “我今天不说,将来会让你栽大跟头。” 包厢里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,瞬间又绷回去了。 林琦瑞端茶的手停在半空,北村刚站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,丁磊下意识看向苏航天,想看看这小子什么反应。 苏航天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倾听的姿态。 他心里也清楚:打江山容易,守城更难,姜旭东能带着南粤集团稳居省内巨头,绝不是靠姜家那点祖产,这个人在实操层面踩过的坑、交过的学费,是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真正碰过的领域。 前世他是飞行员,跟资本市场的交集仅限于看新闻。 这一世他靠信息差抢跑,信息差能告诉人什么会涨,可告诉不了人怎么把纸上的项目落地跑通。 “姜叔请讲。” 姜旭东点了点头。 “第一,地方政府的信用风险。” “你刚才那套模型的前提,是政府出地、出批文、出政策,你出钱出运营,收费权归合资公司。逻辑很漂亮,但你默认了一个东西……政府一定守约。” 他放下茶杯,眼里飘过一缕嘲弄。 “我早年在粤东投过一个港口项目,跟当地谈好的条件是免税五年、优先靠泊权。结果合同签了,钱砸进去了,码头建了一半……人家换届了。” “新来的那位压根不认前任的账,说免税期只有三年,靠泊权要重新竞标。我拿着合同去找他,人家笑着跟我说~姜总,上一任的事我不清楚,要不您去法院问问?” 姜旭东的语气还算平淡,但在座所有人都听出了轻描淡写背后的血泪,也许是五个亿,也许是十个亿的血本无归。 “官司打了两年之后,沉没成本收回来七成,剩下三成打了水漂,和有些前辈相比,这个结果对我来说还算是走了大运。” 他看着苏航天。 “高速公路的投资周期比港口更长,二十五到三十年,中间要经历多少次换届?你的模型里,有没有对冲这个风险的机制?” 苏航天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 这一点,他好像确实在新闻里见过案例,PPP项目烂尾、地方政府赖账、政策朝令夕改,但刚才他在阐述的时候,确实过于理想化的跳过了这个变量。 因为他脑子里装的是结果,他知道未来高速公路确实是印钞机,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过程中的风险。 但姜旭东说的对。 知道终点在哪,和能不能活着走到终点,是两码事。 苏航天没有犹豫,直接点头。 “这一块我确实考虑不足,确实缺乏对冲机制。” 林琦瑞和北村互相看了一眼。 两个人眼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:这小子居然当众认错,一秒都没犹豫,这坦荡比刚才那套惊艳的方案更让人高看一眼。 姜旭东没给他喘息的时间,继续敲了下桌面。 “第二,ABS的评级陷阱。” “你刚才说把收费权打包做资产证券化,拿到资本市场融资。思路没问题,但你忽略了一个现实,国内目前根本没有成熟的资产证券化法律框架。” 他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,说明他对这个领域有过深入思考。 “评级机构的独立性存疑,底层资产的现金流预测如果过于激进,发行出去的产品就是定时炸弹。今天你觉得车流量每年增长百分之十,明天经济一减速,实际增长只有百分之三,现金流覆盖不了兑付,整条链就崩了。” 姜旭东顿了顿,斟酌了一下措辞。 “我总觉得,这种把风险层层转嫁、层层打包的玩法,迟早有一天会出大事。也许不是在我们这儿,也许是在美国,但逻辑是一样的~当所有人都觉得底层资产绝对安全的时候,就是最危险的时候!” 苏航天的瞳孔微微一缩。 他盯着姜旭东看了整整三秒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 这个人,在1999年,竟然隐约摸到了2008年次贷危机的逻辑内核? 虽然具体时间和形式未必精准,但底层逻辑完全吻合:评级虚高、风险转嫁、现金流预测过于乐观、系统性崩盘。 九年后,雷曼兄弟倒闭,全球金融海啸,根源就是这套东西。 苏航天在心里默默修正了对姜旭东的评估。 这个人,不是守成之辈。 他有着极强的风险直觉,能从一套看似完美的模型里察觉出隐藏的裂缝,这种能力不是书本上学来的,是一笔笔真金白银的亏损喂出来的。 苏航天的语气带上了真正的郑重。 “姜叔这个判断,我深以为然。” 他没有展开说九年后美国遭受重创的预言,毕竟那也太离谱了,主要是自己预测的事情太多,还是收着点好。 但他心里对这位准岳父的敬畏,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。 姜旭东看着苏航天的表情,微微点了下头,放下茶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