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裴辞镜骑着白马,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右侧。他的目光从沿街的人群里扫过,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始终挂着。 然后,他看见了那座酒楼,看见了二楼窗子里探出的那几道身影。 外祖父、三舅、老爹、亲娘,还有—— 娘子。 沈柠欢抱着满怀的芍药,正站在窗前看着他,晨光落在她脸上,将那清丽的面容映得柔和而温暖。 两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刻,沈柠欢微微弯了弯唇角,冲他轻轻点了点头,那笑容很浅,却比这满街的春光还要暖。 裴辞镜心头一热,正要冲她露出一个帅气逼人的笑容—— 一个荷包从斜刺里飞过来,直直地砸向他的面门,裴辞镜只能微微侧身,不动声色地以毫厘之差躲了过去。 第二个荷包又来了。 第三个。 第四个。 沿街的姑娘们像是疯了一样。 绣着鸳鸯的、绣着并蒂莲的、绣着双飞燕的,五颜六色的荷包从四面八方飞来,铺天盖地,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。 裴辞镜不得不轻微晃动着身子。 左偏一下,右闪一下,那些荷包擦着他的肩膀、帽檐、衣袖飞过去,纷纷落在马前马后,却一个都没能砸中他。 这让他面色微微有些发窘。 状元和榜眼自然也收到了不少荷包,可那两位一个看着太清冷,一个看着太严肃,姑娘们扔了几个便有些讪讪地收了手,可裴辞镜不一样——他年轻,他俊俏,他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慵懒笑意。 这样的人。 若是不努力争取,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。 于是荷包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裴辞镜躲得也越来越辛苦。 他面上还端着探花郎的从容。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。 姐妹们,你们的准头能不能练练再扔?这要是砸到花花草草也就算了,砸到小朋友怎么办?就算砸不到小朋友,砸到我这匹白马,惊了马,那可就是御街夸官变御街翻车了! 沈柠欢站在窗前,将夫君那些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。 旁人看不出来。 可她日日与他朝夕相对,怎么会看不出? 那微微偏过的角度,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恰到好处的侧身,那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“恰好”躲过荷包的时机。 分明是故意的。 这人啊,连躲荷包都躲得这般滴水不漏,既不让姑娘们太难堪,也不让那些荷包真落到自己身上。 沈柠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 然后,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 鬼使神差地。 她伸手探向腰间,解下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那只荷包,那是一只月白色绸面的荷包,绣着几竿修竹,针脚细密而雅致。 是她出嫁前亲手绣的。 一直贴身佩戴。 沈柠欢掂了掂那只荷包,然后,朝着裴辞镜的方向,抛了出去。 裴辞镜正躲着左边飞来的一只大红荷包,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月白色影子,从酒楼二楼的方向飞过来。 那是娘子的荷包。 他认得那只荷包。 娘子的东西,怎么能让别人得去? 裴辞镜也顾不上什么“不动声色”了,他看准了那只荷包飞来的轨迹,伸手一抓,稳稳地将它捞进了掌心里。 握住了。 他抬起头,望向酒楼二楼,望向那个站在窗前、正看着他的女子。 他咧开嘴。 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。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刻意端着的沉稳,没有半分方才躲荷包时的从容,就是纯粹的、发自心底的欢喜。 他举起那只握着荷包的手,朝沈柠欢挥了挥,像是在说—— 娘子,你看,我接到了!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掩唇一笑,那笑容里,有温柔,有甜蜜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 那是她的荷包。 她的人! 就在这眉目传情的当口—— “扔!快扔!” 周氏一声令下,亲友团火力全开。 芍药、牡丹、月季、蔷薇,粉的、白的、红的、紫的,铺天盖地的花瓣从二楼窗子里倾泻而下,像是一场五彩斑斓的花雨,朝着裴辞镜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。 裴辞镜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那花雨浇了个正着。 花瓣落了他满头满身,落在那件深蓝色的进士袍上,落在帽檐那朵粉白芍药的旁边,落在白马的马鬃上,落在他还高高举着的那只手上。 他整个人都被花瓣淹没了。 那刚刚酝酿到一半的、帅气逼人的笑容,就这么僵在了脸上,然后,变成了几分无奈,几分窘迫,还有几分认命的哭笑不得。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花雨的正中央,他那亲娘周氏,正抱着最大的一捧芍药,一边往下倒一边冲他挥手,嘴里还喊着什么。 隔着锣鼓声和欢呼声,他听不太清,可从口型依稀能辨出几个字—— “儿子!好样的!” 裴辞镜:“……” 娘! 您真是我亲娘! 他默默地放下那只举着荷包的手,将那只月白色的荷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,然后认命地低下头,把头发上、肩膀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拂去。 可那花雨还在下。 周氏显然还没尽兴,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捧牡丹,继续往下倒,裴富贵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,想劝又不敢劝。 周有福倒是看得哈哈大笑,捋着胡须,一脸“我女儿就是有活力”的骄傲。 周大河抱着花瓣,一边往下撒一边咧着嘴笑,那黝黑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。 沈柠欢站在窗前。 看着楼下那个被花瓣埋了一半的夫君,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拂去脸上的花瓣,又小心翼翼地护着胸口那只荷包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 那笑声轻轻的。 被锣鼓声和欢呼声盖住了…… 第(3/3)页